作曲家

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

1840年5月7日 - 沃特金斯克（俄罗斯） — 1893年11月6日 - 圣彼得堡（俄罗斯）

关于

19世纪是民族主义兴起的时代，作曲家们就如何塑造民族音乐身份展开了激烈辩论。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迎接了这一挑战，将俄罗斯民间传统与西方的形式结构融为一体。得益于一位特立独行的赞助人的慷慨支持，他成为俄罗斯首位全职职业作曲家。时至今日，柴可夫斯基仍是最受欢迎的俄罗斯作曲家：人们铭记他充满激情的晚期浪漫主义交响曲和协奏曲、歌剧如《叶甫盖尼·奥涅金》，以及他的三部超凡脱俗的芭蕾舞剧。他早逝的原因至今仍是争议和猜测的话题。

早年

早慧的天才

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于1840年出生在俄罗斯帝国西半部的工业城镇沃特金斯克。他的父亲是一名矿业工程师，工作使得全家不得不频繁迁徙。柴可夫斯基早慧而敏感，六岁时便能用法语读写（他也能阅读德语）。他与母亲及两个年幼的手足——姐姐亚历山德拉和弟弟莫杰斯特——关系尤为亲密。

柴可夫斯基的父亲为家中购置了一台机械风琴；他最珍爱的童年回忆之一，是一遍遍在风琴上聆听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的歌剧《唐璜》。他一生都对莫扎特怀有崇敬之情。家人支持他对音乐的兴趣，为他安排钢琴课和私人教师。然而，他的童年并非没有困苦。频繁搬迁使他无所归属，也没有朋友。他先后挺过了麻疹和一次霍乱暴发，但后者夺去了他母亲的生命。大约在这个时期，他进行了最早几次严肃的作曲尝试之一，写下一首短小的华尔兹。

柴可夫斯基的青少年时期大多在法学学校度过，为成为一名文官而学习。在那里，他保持着活跃的音乐生活，参加音乐会，并跟随加夫里尔·洛马金学习合唱。校外，他学习声乐（师从路易吉·皮乔利）、钢琴（师从鲁道夫·金丁格）和歌剧，同时继续进行初步的作曲尝试。

正式学习的最初岁月

1861年，柴可夫斯基开始修读第一批音乐理论课程。他的老师尼古拉·扎列姆巴是路德维希·范·贝多芬晚期风格的崇尚者。次年，柴可夫斯基申请进入新成立的圣彼得堡音乐学院。他的主课教师是该院共同创办人安东·鲁宾斯坦；安东的兄弟、钢琴大师尼古拉·鲁宾斯坦，也将在柴可夫斯基的一生中发挥重要作用。

柴可夫斯基的学生作品显示出他作为作曲家的迅速成熟。其中包括一部交响诗《暴风雨》（取材于一部同名俄罗斯戏剧），以及对席勒《“欢乐颂”》的谱曲——贝多芬曾为其D小调第九交响曲终乐章改编的正是同一文本。即使在学生时代，他已在思考俄罗斯音乐身份与西方训练及技法之间的关系问题。柴可夫斯基的多年挚友赫尔曼·拉罗什曾对他说：“你是当今俄罗斯最伟大的音乐天才……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们音乐未来最伟大的——或者说得更确切些，唯一的——希望。”

成熟期作曲家

“五人团”

一群被称为“五人团”及“强力集团”的年轻作曲家，率先倡导在古典音乐中建立鲜明的俄罗斯身份。他们试图通过在作品中融入俄罗斯民歌、非西方音阶和东方主义主题（如交响诗《天方夜谭》）来实现这一目标。五人团起初对柴可夫斯基颇为疏远：他们认为音乐学院的训练是原创性的祸根，并觉得他的音乐“过度依赖西方”。尽管审美目标有所不同，柴可夫斯基最终还是与五人团成员米利·巴拉基列夫及尼古拉·里姆斯基-科萨科夫成为朋友。

在莫斯科音乐学院任教

1866年，即从圣彼得堡音乐学院毕业的翌年，柴可夫斯基加入莫斯科音乐学院的创校教师队伍。尼古拉·鲁宾斯坦是音乐学院的创办人之一（也是柴可夫斯基在圣彼得堡的老师安东的兄弟），他大力支持柴可夫斯基的音乐，指挥首演了他的前四部交响曲以及数部交响诗。尼古拉于1881年去世，对柴可夫斯基造成了沉重的心理打击。

在任期接近尾声时，柴可夫斯基爱上了自己的一名学生约瑟夫·科泰克。没有人知道他的感情是否得到回应，但有人断言两人是恋人。科泰克协助创作了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作曲家原想将此曲献给自己的学生，却担心此举会引发关于其性取向的流言。

柴可夫斯基一向不善理财，只得依靠兼职来维持生计。在教学和作曲的同时，他花了近十年时间撰写音乐评论。他还翻译文学作品，并为其他作曲家的作品编写改编曲。然而，至19世纪70年代末，在一位富有仰慕者的资助下，他获得了更大程度的经济自由。

婚姻与冯·梅克

1877年是柴可夫斯基一生中最动荡的年份之一：一方面遭受心理上的重创，另一方面则获得经济上的拯救。那年春天，他的第一部芭蕾舞剧《天鹅湖》首演，反响平平。那年晚些时候，他进入了一段灾难性的“薰衣草婚姻”。他知道，在帝俄公开同性恋身份会毁掉自己的声誉，因此他试图在亲密朋友圈之外隐藏自己的性取向（他的弟弟莫杰斯特对自己的性取向则更为公开）。柴可夫斯基与妻子在两个月后分居，随后他精神崩溃。这一时期恰与他的F小调第四交响曲及其最伟大歌剧——以悲剧爱情为主题的《叶甫盖尼·奥涅金》——的创作重合。

在婚姻濒临破裂之际，柴可夫斯基与特立独行的女商人娜杰日达·冯·梅克建立了私人及职业关系。她是一位铁路巨头的遗孀，同意资助柴可夫斯基，每月向他发放津贴。凭借这笔丰厚的资助，他成为俄罗斯首位全职职业作曲家。他从音乐学院长期休假，最终辞职独自旅行。在这长达十三年的安排中，冯·梅克成为柴可夫斯基最亲近的知己之一，尽管她坚持两人永不见面。

日益增长的成功

在俄罗斯接连取得愈发成功的首演之后，柴可夫斯基在欧洲和美国的听众群日益壮大。尼古拉·鲁宾斯坦和德国指挥家、钢琴家汉斯·冯·彪罗，是他作品在海外最重要的拥护者。至19世纪80年代末，柴可夫斯基开始从事指挥工作，并由此展开数次巡演，将自己的音乐介绍给新的听众。他在纽约卡内基音乐厅的落成管弦乐演出中共同执棒，并在生命的最后一年获剑桥大学授予荣誉博士学位。

最后的杰作

柴可夫斯基在生命最后五年接连创作出多部精彩作品。继E小调第五交响曲首演后，他在中断十年后重返芭蕾舞剧创作。《睡美人》于1890年初首演；他的歌剧《黑桃皇后》则在同年年底前首演。《睡美人》的成功——这是他与芭蕾大师马里于斯·彼季帕的首次合作——促成了第二次合作：《胡桃夹子》于1892年与柴可夫斯基最后一部歌剧《约兰塔》组成双联演出首演。次年，他悲剧性的B小调第六交响曲首演；不到一周后，柴可夫斯基便去世了。

一场早有预示的震惊之死？

柴可夫斯基将他的第六交响曲——昵称为《悲怆》——献给了外甥弗拉基米尔。家人昵称弗拉基米尔为“鲍勃”，他长期以来一直是这位舅舅倾慕的对象。交响曲首演九天后，柴可夫斯基去世。其死因至今不明，假说从疾病到被迫自杀不一而足。最广为接受的说法是，柴可夫斯基在霍乱流行期间饮用了未煮沸的水。许多人猜测，这部在作曲家辞世前不久首演、情感强烈的最后交响曲，或许是一封音乐化的遗书。

柴可夫斯基的音乐

交响曲

柴可夫斯基六部完整交响曲的创作，跨越了二十五年有余。其中除一部外，均采用小调。他在加入莫斯科音乐学院前后完成了G小调第一交响曲《冬日遐想》，并将此曲献给为他提供职位的尼古拉·鲁宾斯坦。与他的许多作品一样，他在这部交响曲中融入了俄罗斯民歌，这也是他毕生致力于调和东方与西方的一部分。

柴可夫斯基一生都对同僚和评论家的批评极为敏感。对其交响曲的一项持续批评是，人们认为他未能掌握由海顿、莫扎特和贝多芬等作曲家确立的奏鸣曲快板形式。即便柴可夫斯基丰沛的旋律天赋是以牺牲主题发展与结构连贯性为代价，也并未阻止他的作品进入音乐厅。他的第五与第六交响曲都因展现强烈的情感挣扎而备受赞誉，至今仍是广受欢迎的常演曲目。

歌剧

柴可夫斯基完成的十部歌剧中，只有少数仍保留在剧目中。其中，《叶甫盖尼·奥涅金》无疑上演得最多。这部根据普希金小说改编的浪漫戏剧中，主角拒绝了一位年轻女子的爱慕，悲剧由此发生。该歌剧的创作与柴可夫斯基动荡婚姻中的危机数月相重叠。

柴可夫斯基的弟弟莫杰斯特为其最后两部歌剧《黑桃皇后》和《约兰塔》撰写了剧本（莫杰斯特也是同性恋者，他撰写了最早的几部兄长传记之一）。前者是一部三幕悲剧，剧情围绕一手纸牌展开，这一情节元素类似于柴可夫斯基最喜爱的歌剧之一——乔治·比才的《卡门》。《约兰塔》与《胡桃夹子》组成双联演出首演，结局则幸福得多。

协奏曲

在两部钢琴协奏曲中，第一部始终是音乐会常演曲目。柴可夫斯基原想将这部作品献给同僚尼古拉·鲁宾斯坦，但鲁宾斯坦作出了异常严厉的批评后，柴可夫斯基转而请汉斯·冯·彪罗担任首演者。鲁宾斯坦最终逐渐喜爱上这部协奏曲，并多次演奏。尽管最初反响不佳，第一钢琴协奏曲如今已是所有钢琴协奏曲中最知名的作品之一。

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首演时同样反响平平。一位以尖刻著称的评论家称其终乐章“带有俄罗斯的臭味”，但作曲家最终笑到了最后。凭借优美的如歌旋律、炫目的技巧展示和丰富的管弦乐配器，这部协奏曲已由过去一个世纪最伟大的小提琴家录制。

芭蕾舞剧

柴可夫斯基的三部芭蕾舞剧——《天鹅湖》、《睡美人》和《胡桃夹子》——不仅构成俄罗斯芭蕾舞的基石，也奠定了整个芭蕾舞剧体裁的根基。他的第一部作品《天鹅湖》描绘了齐格弗里德王子与天鹅女王奥杰塔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与黑暗巫师罗特巴特的斗争。柴可夫斯基在这一体裁上的经验不足，反而使《天鹅湖》与众不同：在他之前，几乎没有其他作曲家敢为芭蕾舞剧创作如此丰沛、节奏如此复杂的管弦乐。彼季帕编导的复排版本首演后，这部作品成为经典。

《睡美人》标志着被称为“[柴可夫斯基]职业生涯中最伟大的合作”的开端，即他与彼季帕的伙伴关系。彼季帕同时参与了《睡美人》和柴可夫斯基最后一部芭蕾舞剧《胡桃夹子》。这部经久不衰的圣诞节宠儿，已成为世界各地的年度传统；对许多人而言，它是他们认识芭蕾舞的起点。柴可夫斯基许多最脍炙人口的主题，从优雅的“花之圆舞曲”到清脆灵动的“糖梅仙子之舞”，皆出自这部作品。由乔治·巴兰钦创作的璀璨纽约市芭蕾舞团版本，也已凭自身成为经典。

序曲与标题音乐

在柴可夫斯基众多短篇交响乐作品中，有两部进入了流行文化。第一部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序曲，首演于1870年。其一听即知的爱情主题曾在动画片、电影和电子游戏中被引用和戏仿。这段激情的旋律或许受到柴可夫斯基一位逝去爱人的启发，那是一名自尽的年轻男子。

《1812序曲》纪念俄罗斯战胜拿破仑·波拿巴七十周年。柴可夫斯基在致娜杰日达·冯·梅克的一封信中哀叹，这部作品“可能缺乏艺术价值”。尽管有所保留，这部序曲仍是他最激动人心、最著名的作品之一。开篇是一首俄罗斯圣咏；随后引用的“马赛曲”和俄罗斯国歌，描绘俄罗斯击退拿破仑军队的情景。大炮、轰鸣的钟声和铜管号角共同构成的壮阔高潮，使《1812序曲》成为历久不衰、充满庆典气氛的经典之作。

柴可夫斯基对古典音乐的影响

自1954年首演以来，巴兰钦制作的《胡桃夹子》除了有一年外，每年都在纽约市上演。在祖国，柴可夫斯基将西方形式与俄罗斯民间音乐相融合的做法，影响了数代作曲家，其中包括谢尔盖·拉赫玛尼诺夫、伊戈尔·斯特拉文斯基、谢尔盖·普罗科菲耶夫和德米特里·肖斯塔科维奇。近五十年来，第一钢琴协奏曲曾在众多奥运会上奏响，人们选择柴可夫斯基的音乐来代表俄罗斯母亲本身。

也许自贝多芬以来，没有哪位作曲家比他更与饱受折磨、同命运抗争的艺术家形象紧密相连。他的音乐兼具悲怆与动人的旋律性，既充满音乐厅，也俘获大众的想象。出生近两个世纪后，柴可夫斯基无可争议地仍是俄罗斯演出最频繁的古典作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