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比才

惊心动魄的斗牛双人舞。响亮紧绷的响板声。一群吉卜赛走私者。对许多乐迷而言，这些画面立刻会令人想起《卡门》——法国浪漫主义作曲家乔治·比才的最后一部歌剧，也是他最伟大的成功之作。作为比才最广为人知的作品，《卡门》在首演150年后，依然是世界各地歌剧院的保留剧目。然而，比才生前始终未获应有的重视；他在36岁辞世时，才刚刚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潜能，堪称一位悲剧性人物。

早年与教育

家庭背景

比才出生于巴黎一个音乐世家。音乐似乎是这个男孩与生俱来的天赋：不跟母亲学习钢琴时，他便会偷听父亲教授声乐课。他的姑妈在巴黎音乐学院教授视唱练耳；他的叔父弗朗索瓦·德尔萨特则创立了一套体系，教授表演者、演说家与艺术家如何通过肢体动作表达情感。他的知名学生包括演员莎拉·伯恩哈特、印象派画家埃德加·德加，以及理查德·瓦格纳、夏尔·古诺和卡米尔·圣桑等作曲家。

教育

九岁时，他开始在音乐学院学习。其早期教师包括管风琴家弗朗索瓦·伯努瓦，以及曾任音乐学院钢琴教授的皮埃尔-约瑟夫-纪尧姆·齐默尔曼。比才是一位格外出色的钢琴家——甚至令伟大的弗朗茨·李斯特也印象深刻——但他选择投身作曲，而非过上巡演大师的生活。他为这件乐器创作的小品，没有一首进入独奏钢琴核心曲目。他的《儿童游戏》是一套迷人的四手联弹钢琴小品，先于一批以童年为主题的法国作品，包括德彪西的《儿童角落》和拉威尔的《鹅妈妈》。

他最初随弗罗芒塔尔·阿莱维学习作曲。阿莱维的女儿热纳维耶芙后来成为比才的妻子，而他的儿子则与人合写了比才两部歌剧的剧本，其中包括《卡门》。对他影响最大的音乐家或许是夏尔·古诺，歌剧《浮士德》与《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作曲家。比才后来对其导师说：“您是我艺术生命的开端。我源自于您。您是因，我是果。”通过古诺，他结识并与卡米尔·圣桑成为朋友。

罗马大奖与比才的意大利岁月

比才在第二次尝试时获得了享有盛誉的罗马大奖（作曲家埃克托·柏辽兹是当年评审团成员）。该奖项为获奖者提供津贴，资助其在意大利首都生活并作曲。19岁时，他来到梅迪奇别墅，在那里停留了约三年。罗马岁月见证了几部作品的完成，也见证了更多失败的尝试。其中一部早期作品——意大利喜歌剧《唐·普罗科皮奥》——直到1906年才得以上演。 

被误解的天才

比才回到法国

得知母亲病重后，比才匆忙赶回巴黎。正是在那里，他目睹了理查德·瓦格纳歌剧《唐豪瑟》灾难性的首演。这部歌剧对他影响深远；他宣称瓦格纳“凌驾于所有在世作曲家之上”，由此长期被指责为“瓦格纳主义者”。母亲去世后，他与父亲的女管家有过一段短暂恋情，并育有一子。为了隐瞒这段私情，他们将孩子当作乔治的同父异母弟弟抚养。

比才返回巴黎后的数年充满巨大的挫折。歌剧观众一味要求复演既有热门作品，几乎不给新兴的年轻才俊留下空间。他继续创作小规模作品，以履行罗马大奖的承诺，但他难以找到激发灵感的剧本（被弃置的题材包括《哈姆雷特》、《麦克白》与《堂吉诃德》）。他的手稿显示，他曾多次半途而废，甚至尝试亲自撰写文本却未能成功。他主要靠誊写和改编他人的音乐维生。 

褒贬不一的观众反响

1863年，比才受抒情剧院委约创作一部新歌剧。《采珠者》于当年晚些时候首演，成为他第一部公开上演的作品。歌剧背景设定在古锡兰（斯里兰卡），讲述两名男子的友谊誓言因爱上同一名女子而受到威胁；这名女祭司在他们的爱情与自身神圣誓言之间挣扎。尽管观众喜爱这部歌剧，大多数评论家却不以为然，《采珠者》上演18场后便告停演。少数认真看待这部作品的评论家之一是柏辽兹。尽管它并非常演曲目——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剧本薄弱，以及各种混乱的替代结局——但它至今仍是比才演出次数第二多的歌剧。第一幕中男中音与男高音演唱的友谊二重唱“在那神圣的庙宇深处”（[16:36]）尤其广受欢迎。

他的下一部歌剧《珀斯的美人》境遇更为不佳。这部作品松散地改编自沃尔特·司各特的同名小说，试图借助19世纪席卷欧洲的苏格兰热潮。比才富于创意的配器，展现了他在为人声写作方面近乎莫扎特式的技巧。尽管一位评论家在1867年首演时称第二幕为杰作，大多数人却嘲讽其单薄的爱情故事与荒谬的剧本。如同《采珠者》一样，《珀斯的美人》也只演出了18场。

突破

随后的岁月充满挫折与无果而终的开端。 比才的作品仍未能为他带来稳定收入，令他终日连锁抽烟，并在出版工作中长时间劳作；普鲁士军队长达数月对巴黎的围城，更加重了他的压力。他的草稿中满是未完成、甚至刚刚起笔便搁置的歌剧构想。1872年，独幕喜歌剧《贾米雷》首演，在评论界遭遇失败；然而，比才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比才的其他作品

C大调交响曲

在古诺的指导下，比才创作出一部重要的早期作品——《C大调交响曲》，写于他17岁生日后不久。作为他少数原创管弦乐作品之一，这部交响曲深受古诺影响。或许正因如此，比才刻意压下了这部作品。他从未谈及它，也未曾尝试出版。事实上，直到1935年、他去世60年后，这部交响曲才得以首演；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它随即大受欢迎，至今仍是他演出最频繁的作品之一。编舞家乔治·巴兰钦曾用这部交响曲创作芭蕾，最初定名为《水晶宫》；当该芭蕾于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上演时，他将其改名为《C大调交响曲》。

《阿莱城姑娘》

同年晚些时候，他完成了戏剧《阿莱城姑娘》的配乐。故事发生在普罗旺斯，讲述一名备受折磨的年轻男子得知未婚妻——即标题中的阿莱城姑娘——过去的不贞行为后自杀。为增添地方色彩，比才采用了普罗旺斯旋律，其中包括主显节颂歌《国王进行曲》 [9:17]。该剧遭遇失败，但在其朋友、同为浪漫主义作曲家的朱尔·马斯内鼓励下，他从配乐中编成了一套四乐章的管弦乐组曲。这套组曲与其友人欧内斯特·吉罗编配的另一套组曲，至今仍深受观众喜爱——尤其是末曲《法朗多尔舞曲》，常被作为博得满堂喝彩的返场曲目演出。 

《卡门》

一年后，他完成了这部日后成为其巅峰巨作的歌剧初稿：《卡门》。在这个有关爱情、嫉妒与谋杀的故事中，标题中的吉卜赛女郎引诱了天真年轻的军官唐·何塞，随后又将他抛弃。何塞则抛弃了自己的恋人米卡埃拉，加入卡门和她那群吉卜赛走私者。卡门最终为了英俊潇洒的斗牛士埃斯卡米洛离开何塞，导致这对昔日恋人之间发生一场令人震惊的对峙。 

比才的乐谱中充满了令人一听难忘的旋律。即使从未踏入歌剧院的人，也必然听过埃斯卡米洛的雄浑合唱“斗牛士进行曲”，以及卡门迷人的“哈巴涅拉舞曲”——她在其中将爱情比作一只桀骜不驯的鸟儿。虽然旋律极其动人、配器优美，这部歌剧大胆的题材却几乎使其无法登台；在经历一年半的延误后，这部宏伟作品终于于1875年3月3日首演。巴黎乐坛领军人物，包括古诺和马斯内，均出席了首演。和比才早期作品一样，观众与评论界反应两极。许多人对歌剧冷峻的现实主义及其人物——尤其是卡门——的非道德性深感震惊。讽刺的是，恰恰是这些元素使这部歌剧具有如此深远的影响力。其对死亡、不道德与塞维利亚工人阶级的描绘虽引发争议，却具有开创意义，为歌剧中更强烈的现实主义与戏剧表达铺平了道路。意大利真实主义运动——最典型的代表是常被配对演出的《乡村骑士》和《丑角》——在一定程度上正是因《卡门》的成功而蓬勃发展。

《卡门》冷淡的反响令比才深感失望。《卡门》首演三个月后，在该剧第33场演出的当晚，他因心脏病发作去世。他年仅36岁，只比莫扎特去世时大一岁。超过4,000人出席了他的葬礼，其中包括音乐学院的老友与同事。他的导师古诺含泪致悼词。 

比才的影响

命运残酷地开了一个讽刺的玩笑：比才永远不会知道，《卡门》已将他送入音乐星空。这部作品迅速传播至欧洲各地的歌剧院。勃拉姆斯和瓦格纳等巨匠都赞誉此作（据说勃拉姆斯看过20次），尼采则称赞它是“瓦格纳式神经症”的解药。曾观看巴黎原始制作的柴可夫斯基，也对其赞不绝口。他写道：“如果当代有任何一部歌剧注定比我们的世纪更长寿，那么恰恰就是这部歌剧。”

柴可夫斯基的预言得到了验证：《卡门》是21世纪演出次数最多的法语歌剧，也是所有语言歌剧中演出次数第三多的作品。其管弦乐组曲继续出现在交响音乐会节目中；包括钢琴家弗拉基米尔·霍洛维茨 [54:32]在内的众多音乐家都曾为其编曲和改编；百老汇音乐剧《卡门·琼斯》及其电影改编作品，则展现了20世纪一些最杰出的非裔美国演员。凭借令人难忘的旋律，以及爱情、欲望和嫉妒这些永恒主题，《卡门》必将世世代代深受观众喜爱。

乔治·比才：重要日期时间线

• 1838年：乔治·比才出生于巴黎一个音乐世家
• 1848年：九岁时进入巴黎音乐学院；多产的美声歌剧作曲家加埃塔诺·多尼采蒂逝世
• 1849年：获得视唱练耳一等奖，并开始随齐默尔曼接受私人课程；弗雷德里克·肖邦逝世
• 1853年：齐默尔曼去世后，比才进入阿莱维的作曲班学习
• 1855年：创作《C大调交响曲》；欧内斯特·肖松出生
• 1857年：凭独幕歌剧《奇迹医生》的谱曲获得奥芬巴赫设立的奖项；该歌剧同年上演；他还获得罗马大奖。米哈伊尔·格林卡逝世。爱德华·埃尔加出生。
• 1858年：开始在罗马求学
• 1859年：完成其喜歌剧《唐·普罗科皮奥》；德国作曲家、贝多芬的朋友路易·施波尔逝世
• 1860年：伊萨克·阿尔贝尼兹出生；古斯塔夫·夏庞蒂埃出生；古斯塔夫·马勒出生
• 1861年：比才观看瓦格纳《唐豪瑟》在巴黎灾难性的首演。他宣称瓦格纳“凌驾于所有在世作曲家之上”。比才的母亲去世。
• 1862年：他父亲的女管家生下比才的儿子。为掩盖这段恋情，孩子被抚养成人，并相信比才是自己的同父异母兄弟。克洛德·德彪西出生；弗雷德里克·戴留斯出生；弗罗芒塔尔·阿莱维——比才的老师、其未来妻子热纳维耶芙的父亲——逝世
• 1863年：《采珠者》于巴黎抒情剧院首演。作品上演18场，但比才生前未再度上演。
• 1866年：完成歌剧《珀斯的美人》；费鲁乔·布索尼出生；埃里克·萨蒂出生
• 1868年：完成其《罗马》交响曲的最终版本《罗马回忆》。该作品始于他在罗马求学期间，却始终未能令比才完全满意。自少年时与焦阿基诺·罗西尼相识以来，比才一直十分钦佩他；这一年罗西尼逝世
• 1869年：与热纳维耶芙·阿莱维结婚；埃克托·柏辽兹逝世
• 1872年：独幕歌剧《贾米雷》于喜歌剧院首演。尽管反响不佳，比才觉得自己已找到了作曲家的道路。为《阿莱城姑娘》创作戏剧配乐；此作同样失败，但第一号管弦乐组曲立即获得成功。热纳维耶芙生下他们的儿子雅克。亚历山大·斯克里亚宾出生；拉尔夫·沃恩·威廉斯出生
• 1873年：比才开始创作《卡门》。谢尔盖·拉赫玛尼诺夫出生；马克斯·雷格出生
• 1874年：《卡门》开始排练。古斯塔夫·霍尔斯特出生；阿诺德·勋伯格出生；约瑟夫·苏克出生
• 1875年3月3日：他的最后一部歌剧及巅峰巨作《卡门》在巴黎喜歌剧院首演；莫里斯·拉威尔于首演四天后出生
• 1875年6月3日：比才在巴黎西郊布吉瓦尔因心脏病发作去世，当晚正是《卡门》的第33场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