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杰明·布里顿指挥柴可夫斯基与布里顿作品——携手姆斯季斯拉夫·罗斯特罗波维奇

这些录音概览了姆斯季斯拉夫·罗斯特罗波维奇职业生涯中最辉煌的若干年，正是在此期间，他在西方声名鹊起。由于支持持不同政见的艺术家、诗人与音乐家，他被逐出祖国；而此举也使他成为一股重要的国际正义力量，无论在音乐领域还是其他领域皆然。到2007年逝世时，他已成为文化界的奥林匹斯巨擘，并于该年获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莫扎特金质奖章。这些录音亦让我们得以一窥布里顿本人鲜为人见的一面。

1963年，罗斯特罗波维奇在列日完成西方首演时，已是苏联最重要的音乐家之一。经由他的朋友兼老师德米特里·肖斯塔科维奇引介，他结识了本杰明·布里顿。布里顿受其启发创作了《大提琴交响曲》，于1964年3月在莫斯科首演；随后又创作了三首《大提琴组曲》——堪称自巴赫以来最重要的独奏大提琴作品群。本节目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这段历程，尤其是罗斯特罗波维奇与本杰明·布里顿的合作关系，以及经由布里顿而参与奥尔德堡音乐节的经历。

1948年，出于对斯大林政权对待其作曲老师肖斯塔科维奇方式的愤慨，他辞去了莫斯科音乐学院的学生身份。罗斯特罗波维奇始终继续发表他认为必须发表的政治立场，并且通过音乐来表达。二十年后，即此处所记录的奥尔德堡演出所在之年，在华沙条约组织军队入侵捷克斯洛伐克的次日，他与一支苏联乐团在伦敦逍遥音乐会登台，演奏德沃夏克协奏曲。在政治紧张的氛围中，这场演出的强烈感染力，是所有在场者永远无法忘怀的。

与布里顿相识不久后，罗斯特罗波维奇便成为奥尔德堡音乐节的常客。他参加了斯内普麦芽厂音乐厅首场电视转播音乐会，此处收录了其中一部分。这是一部格外令人感伤的影片，因为它几乎是我们所仅有的、记录1969年毁于火灾并于1970年音乐节前及时重建之前的麦芽厂原貌的影像资料。

柴可夫斯基为莫斯科音乐学院同事、教授威廉·菲岑哈根创作了《洛可可主题变奏曲》，后者于1877年11月在莫斯科完成首演。柴可夫斯基允许菲岑哈根对作品作出大幅改动，直到1941年，作曲家的原意才得以重新发现。然而，罗斯特罗波维奇表示，他认为自己不应舍弃菲岑哈根的版本，因为它当时得到过柴可夫斯基的认可，否则作曲家不会允许它出版。

罗斯特罗波维奇在奥尔德堡的演出展现了他技艺巅峰的状态，也是他与布里顿合作的绝佳范例；其中还留存了罕见的布里顿指挥影像。在布里顿的支持下，主题仿佛在罗斯特罗波维奇的弓下不断舒展，音乐宛如即兴于当下创作而成。慢变奏以大胆的方式悬置，时而迸发出令人屏息的强烈张力；尾声中指法敏捷的快速段落则展现出惊人的灵巧，即使在最高音区，音色与音准也始终毫不动摇。

《变奏曲》首演十年后，菲岑哈根大幅改编一事再度被提起：菲岑哈根的一名学生阿纳托利·布兰杜科夫——柴可夫斯基曾为他写作《随想小品》——询问作曲家是否会将作品恢复为原先的构想。据说柴可夫斯基回答道：“噢，见鬼去吧！就让它保持原样。”他于1887年用一周时间写成《随想小品》。尽管这部作品规模小于《变奏曲》，罗斯特罗波维奇仍以其全部的诗意与激情加以诠释，使之显得分量远超其本身。

本节目第二部分收录的布里顿歌剧《格洛丽亚娜》选段（“格洛丽亚娜”是当时对伊丽莎白一世的诗意称谓），是对这位作曲家唱片目录极具意义的补充。这部歌剧根据利顿·斯特雷奇的著作《伊丽莎白与埃塞克斯》改编，为1953年加冕典礼而作。作品于6月在科文特花园首演，由约翰·普里查德指挥，令满座的显贵观众普遍感到困惑。1954年巡演后，这部歌剧几乎销声匿迹，仅第二幕《宫廷舞曲》偶尔会以音乐会形式演出。布里顿于1966年修订后，人们才开始更多地听到它。这场演出为纪念斯内普麦芽厂于1970年6月重新开放而举行，英国女王陛下亲临现场；但《格洛丽亚娜》直到2003年才在奥尔德堡迎来完整、虽为半舞台形式的演出，彼时已几近其首演五十周年。

布里顿曾亲自指挥录制自己大部分歌剧的唱片，但《格洛丽亚娜》并不在其中，因此，这是我们唯一能够窥见他如何处理这部总谱的线索。布里顿作为其他作曲家作品的指挥家备受敬重，而他指挥自己的作品则完全处于另一个层次：他的动作更为自由，能量也更为充沛。精心挑选的段落构成一套别具一格的音乐会组曲，包括第一幕的比武场景、同样出自第一幕的《鲁特琴之歌》，以及从第三幕选取的音乐，构成一种闪回：年迈的女王回顾自己的一生，其间包含对致敬合唱与《鲁特琴之歌》的引用。为争夺女王宠爱的埃塞克斯与蒙特乔伊勋爵之间的比武，是一幅充满活力的声音景观：切分节奏的号角、弦乐的急促奔忙，以及复杂的合唱呼喊交织其中。《鲁特琴之歌》出现在第一幕后段，埃塞克斯在与女王私下交谈时演唱此曲。这场演出意义非凡。埃塞克斯一角是为布里顿一生的伴侣与灵感缪斯彼得·皮尔斯所创作；他在此为女王——这部作品献给她——重演该角色。女王起初据说对这部作品并不十分热衷，但她无疑曾就这场音乐会的节目安排获征询意见。在歌剧中，这首歌唱给她伟大的都铎王朝先辈；而在本场音乐会中，当着她的面演唱时，人们或许会觉得，其中所蕴含的深沉情感，既是献给女王陛下，也同样是献给布里顿本人。

克里斯·德·索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