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蒂尔森·托马斯指挥演出艾夫斯、西贝柳斯与瓦格纳作品

1969年10月22日，在纽约爱乐音乐厅举行的一场波士顿交响乐团音乐会上，迈克尔·蒂尔森·托马斯临时接替了威廉·斯坦伯格。乐团新近任命的音乐总监斯坦伯格在指挥勃拉姆斯的《第二交响曲》时身体不适，于是年仅24岁、刚获任命的助理指挥在中场休息后受邀登台，指挥罗伯特·斯塔勒一部复杂的新双协奏曲，以及施特劳斯的《蒂尔·奥伊伦施皮格尔的恶作剧》。哈罗德·C·勋伯格次日在《纽约时报》上写道：“一位高挑清瘦的年轻人带着无比自信和权威的气度走上舞台，并证明了他的自信并非毫无根据。”勋伯格宣称，这是“他的黄金机遇”。“托马斯先生深谙此道，我们还会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毫无疑问，这场备受瞩目、计划之外的纽约首演所带来的宣传，极大推动了托马斯的事业。然而，几天后刊登于《纽约时报》的一篇简短访谈中，艾伦·休斯指出，托马斯“绝非一个初获重大机会、眼界大开的无名之辈”。事实上，即便在纽约，他也早已建立起“复杂前卫音乐指挥家”的声誉——至少数月前他与大提琴家劳伦斯·莱瑟在市政厅举行独奏会后的一篇乐评是这样形容他的。即使在如此年轻的时候，托马斯已与当时众多最杰出的音乐大师密切合作过，其中包括斯特拉文斯基、科普兰、布列兹和海菲茨。

蒂尔森·托马斯与波士顿交响乐团的渊源始于1968年，在乐团的夏季驻地坦格尔伍德，他获颁享有盛誉的库谢维茨基奖。翌年夏天，他以客座指挥身份与隶属哈佛大学的合作制乐团波士顿爱乐团合作，完成了波士顿首演。斯坦伯格出席了那场演出，并深受打动；当年秋季他执掌波士顿交响乐团时，便任命托马斯为自己的助理。（据各方记载，波士顿爱乐团是一支出色的乐团；小泽征尔、克劳迪奥·阿巴多和亚历山大·施奈德当时也曾担任该团客座指挥。）此处呈现的艾夫斯《新英格兰的三处地方》演出，出自1970年1月13日在波士顿交响音乐厅录制的一场音乐会；这套曲目此前于同年10月在波士顿演出，随后又在托马斯意外首演仅一周后于卡内基音乐厅再次演出。海顿的降B大调第98号交响曲为音乐会揭幕。1969年11月的《波士顿环球报》刊登了一篇关于托马斯的长篇人物特写，称“相较于大多数同行，他对与演奏实践问题相关的学术研究了解得更多”——这一评论或许源于他不久前刚刚亲自坐在羽管键琴前指挥过这部交响曲。海顿之后演出的是艾夫斯的作品；下半场则由斯特拉文斯基最后一部管弦乐作品《变奏曲（纪念阿道司·赫胥黎）》和德彪西的《大海》 构成。

艾夫斯的音乐在托马斯整个职业生涯中始终占据核心地位，并在他浩繁的唱片目录中格外突出。事实上，这位指挥的首张主流唱片公司管弦乐录音——由德意志留声机公司发行、广受赞誉且备受珍视的艾夫斯《新英格兰的三处地方》与卡尔·拉格尔斯《太阳踏步者》（1970）合辑——正是在这些波士顿交响乐团音乐会后不久录制的。这场现场演出比录音室版本略显更为流畅自由、舒展自如，但两种诠释都更强调绵长的抒情性，而非切分节奏的喧闹感。艾伦·休斯在《纽约时报》对托马斯卡内基音乐厅音乐会的评论中，精当地概括了这位指挥处理艾夫斯作品的方式：“对托马斯先生而言，它们不是奇物，也不是要以戏谑口吻演绎的新奇玩意，而只是美丽的音乐。”在同一篇评论中，休斯还恰如其分地将托马斯清晰如水晶般的指挥技法形容为“务实”。休斯接着写道：“他的手势大多准确而经济，他基本上站在指挥台上的同一位置，使用指挥棒，并照着总谱指挥。”

这场艾夫斯《三处地方》的现场广播，生动传达出托马斯早年对这位作曲家的热情；数十年来，他始终不遗余力地倡导其音乐。西贝柳斯的《第四交响曲》录音，以及瓦格纳《诸神的黄昏》中的“黎明与齐格弗里德的莱茵河之旅”录音，同样弥足珍贵，因为它们此前从未收录于托马斯的唱片或影像目录中。两者均出自1970年3月10日的同一场音乐会。西贝柳斯交响曲之前演出的是贝多芬的《艾格蒙特序曲》；瓦格纳作品则紧接在勋伯格的《五首管弦乐小品，作品16》之后。

西贝柳斯的《第四交响曲》向来不易获得听众青睐。威廉·皮尔斯在演出前导赏中指出，距离波士顿交响乐团上一次演出此曲（由库谢维茨基指挥）已过去30年。如同在艾夫斯作品中一样，托马斯的处理主要以抒情性见长。开头处阴郁深沉而非紧绷凝练，尽管在第一乐章中央展开部激越的高潮处，这一诠释迸发出炽热光彩。克雷格·史密斯在《波士顿环球报》评论该系列首场音乐会时，称托马斯“在各方面都完全胜任这部艰深作品的要求”。史密斯继续写道：“如果说这场演出缺少那种足以令如此散漫的作品完全凝聚起来的绝对节奏稳定性，那么它拥有非凡细致地澄清西贝柳斯所构思之有趣织体的优点。”在师从瓦格纳的孙女弗里德琳德之后，托马斯于1966年夏天在拜罗伊特音乐节担任助理指挥。卡尔·伯姆对《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那场节奏快得颇具争议的演出，于当年由德意志留声机公司录制；托马斯对“黎明与齐格弗里德的莱茵河之旅”富于表情而洗练的诠释，也具有同样强劲的推进力。

确实，克雷格·史密斯在其《环球报》乐评中赞扬了乐团“辉煌的铜管演奏”，以及诠释中“令‘齐格弗里德的莱茵河之旅’成为一场精彩音乐会激动人心收尾的节奏活力”。

安德鲁·法拉赫-科尔顿